• 周健: 研发宫颈癌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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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1957- 1999),浙江杭州人。著名病毒学家和分子生物学家,人类首个癌症疫苗——宫颈癌疫苗的发明者。2006年,第一例子官颈癌疫苗成功注射至今,这项发明造福了世界上千千万万妇女,获得了欧洲发明奖等荣誉。1982年毕业于温州医学院,获医学学士学位。1984年获浙江医科大学病理硕士学位。1987年获河南医科大学病理学博士学位。博士生期间得到北京病毒所的支持,开始在国际权威性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科研成果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988年,进入北京医科大学生化系博士后流动站做研究。其间赴位于剑桥大学的帝国癌症研究基金会(ICRF)肿瘤与病毒实验室做研究工作。1990年加入昆士兰大学癌症研究中心,1991年率先用DNA重组技术人工体外合成了HPV病毒样颗粒。该颗粒就是癌症疫苗的基础。1994年,获昆士兰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同年到芝加哥Loyola 医科大学任教,仍继续HPV研究。1996年,回昆士兰大学医学系癌症免疫研究中心,担任博士研究生导师。至1998年,已经有近10项发明专利。同年,获得3项澳大利亚国家健康与医疗委员会的研究经费。1999年3月,因长期超负荷的工作,过度疲劳,突发疾病去世,年仅42岁。追悼会挽联“一世伟业真真切切科研巨擎毕生勤奋坦坦荡荡学者楷模”是他的真实写照。连线远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孙小依医生,她在电话的那一头,回忆她的先生周健的点点滴滴,细琐而平常——温医大操场上的苦读、能修电器的巧手、孝顺父母的爱心、实验室里的钻研、善待同仁的宽厚、报效祖国的心愿……在孙小依的叙述里,周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学家,父母的儿子,儿子的父亲,她的丈夫。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却做出了极不普通的事,《光明日报》发文《周健:研发宫颈癌疫苗的“无名英雄”》,《中国青年报》则刊文,称:“他的名字将写入教科书。”翻看厚厚的纪念周健的文集《英才济苍生》,周健的形象立体起来,鲜活起来,也高大起来,可耳边始终萦绕着孙小依说得最多的话:“他很真性情,做什么都求真求实。”也许,普通和伟大的距离,就在这一个“真”上。在周健并不漫长的生涯里,他上下求索的,就是一个“真”字,而且他也做到了“真”——一生做真人真事真学问。

    一、为人率真


    周健和孙小依都是温医大1977级学生,虽然是同学,而且是杭州老乡,但因为当时学校严禁谈恋爱,尽管很熟稔,一开始两人并没有恋爱。

    孙小依清晰地记得,有一天的晚上,几个同学偷偷跑去乐清黄华买走私电器,因为周健很懂电器,自然要叫上他。“那天,天很黑,我跳上甲板时,滑了一下,很快,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那是周健。结果,到了船上,他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松开。”周健和孙小依是历届生,上大学时年龄都过了二十,情窦已开。就是这暗中紧紧的握手,确定了他俩的恋情。第二天,在操场的树底下,周健交给孙小依一张巴掌大小纸条,上面写着:我们来比学习。这是单纯的周健所传达出的真诚心声:爱,就是相互扶持;爱,就是相互成长。果然,两个互相倾慕的恋人,在学习上开始暗暗较劲。即便假期回到杭州,他们会相约到保俶山,你拿一本书,我拿一本书,默默地看书学习。孙小依说:“周健的记忆力比我好,领悟力比我强,他就帮助我复习。”率真的人,才有真性情,周健不仅敢爱,也很会爱。周健的妈妈告诉孙小依一件事。有一次回家,周健一定让妈妈听一盘盒带,妈妈一听,说,不是苏小明的《军港之夜》嘛!周健自豪地对妈妈说:“这是小依唱的。”妈妈知道儿子恋爱了,恋人就是孙小依。孙小依听说了,心里也顿感甜蜜,她喜欢唱歌,不过,也不知道周健是啥时候偷偷录了自己的歌,回去反复听。回到杭州,周健和孙小依经常陪妈妈散步,周健手里总拿着垫子。一开始孙小依不明白,周健告诉她:“妈妈腿脚不好,散步久了,要坐坐,石凳上凉,拿垫子垫上,妈妈就不会着凉了。”孙小依听后,心想,这么细心的男人,这么孝顺的男人,这么有爱心的男人,真是值得倾心相爱的。打动孙小依的,就是周健所做的种种小事。周健是不藏不掖的人,他俩的好友瞿佳邀请他俩到家里做客,周健喜欢是腌萝卜,就指着那盘萝卜说:这是我的菜!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吃,令人忍俊不禁。在校期间,孙小依得了甲亢,容易饿。一天,她意外地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名字和落款,打开一看,是一盒饼干。那时候,生活条件差,一盒饼干是很珍贵的奢侈品。第二天,为她和周健充当“地下通讯员”的同学,捎来了周健的字条,原来饼干是周健送的。实习期间,周健和孙小依的恋情被学校知道了。周健因为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浙医大,孙小依忐忑不安地等着毕业分配。当时,学校处理学生恋爱的手法比较严苛,他们俩为此进行了一次深谈。小依让周健自由发展,不必为了自己而放弃进步,周健坚定地说:“给我两年时间,你分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是这一句很有担当的承诺,令孙小依跟定了周健。果真,周健毕业后,俩人喜结连理。结果也确是俩人携手,共同走遍天涯。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何事,周健就是这样率真,不说假话,一就是一,不能说二。他在剑桥大学导师的妻子伊丽莎白,喜欢做布丁,总是得到很多盛赞。有一次她做给周健吃,并问好不好吃,周健老实回答:不好吃。这个回答令伊丽莎白很窘迫。但周健认为,自己不喜欢吃的,怎能说好吃?因为周健的坦诚和真诚,相处一段时间后,反而赢得了伊丽莎白欣赏,认周健为自己的干儿子。

    二、做事认真


    尽管天资聪颖,周健却不自满于此,还总是以“笨鸟先飞”这句话激励自己。在温州医学院里,孙小依是个爱运动、爱唱歌的活泼女孩,每天都坚持晨跑。她每天也会如期见到,周健这个廋高个,拿着录音机,在操场边树下,大声地朗读英语。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正是周健的勤奋,打动了她。“我欣赏做事认真的人,学英语他雷打不动地坚持,这令他很好地掌握了这门外语。后来,外教来了,他都能做翻译,就是他一直认真学习的成果。”周健的好友瞿佳教授一直以周健为骄傲,他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我是周健温州医学院七七年纪临床医学大学本科的同学,同班同级同寝室5年,可谓朝昔相处,情同手足,他的聪慧、勤奋、好学不仅给我,也给同学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当时‘文化大革命’刚结束,温州医学院作为浙江省属的地方性医科院校,百废待兴,各方面的条件都有待改善,但周健并没有因为学校条件不尽人意而低沉、萎靡,而是更加刻苦努力地学习,今天人们给予当时的文革后首批入学1977年级同学以很高的评价,周健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应该当之无愧,但我觉得周健还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他所具有的那种世界眼光,远大目标,那种使命感。虽然他不是温州本地人,却有温州人那种‘敢为天下先’的气度,他又在科学上为中国人争光的抱负,正是由于这种动力,他对基础课程和外语的学习都到了如痴如醉、废寝忘食的地步,他认为打好扎实的基础才能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但他又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他非常重视基础实验和临床实践,从解剖青蛙到外科手术训练,他都一丝不苟,认真对待。”周健的工作伙伴伊恩·弗雷泽教授认为,自己是在剑桥大学幸运地遇见了周健,他说:“那时,周健和夫人孙小依是两位最为勤奋的研究人员,无论白天黑夜,凡我去实验室时,总会看到他俩在那里努力工作,实际上,我是他们实验室的打扰者,由于我的实验室过于拥挤,没有空间供我活动,加之经费紧张,缺乏购买药物试剂的资金,所以老是借用CrawFord教授的实验室和试剂。”弗雷泽说,在剑桥,周健夫妇被称为“神奇的手指”,什么难事到他们手上总能行。孙小依解释:“那时周健刚起步,我专心做他的助手,我们性格互补,他很有创造性,主意多,我比较有条理性,手巧,做细胞培养从未污染过,给我的任务我都能细心完成,我们不但在生活中互相理解,而且在实验室里也配合默契,他只要朝哪里看一眼,我就知道他需要什么东西,同事都说我们俩配合得可称天衣无缝。”英雄总会惺惺相惜,当弗雷泽准备返回澳大利亚时,他盛情邀请周健夫妇到昆士兰大学他所在的实验室一起工作。他已经申请到了不少经费,有条件通过努力就能继续深入研究。1990年,周健带着家人来到了昆士兰。“周健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路走来,都遇到好人相助。”孙小依说这是周健生前一直谨记在心的。在温州医学院毕业后,周健又先后在浙江医科大学、河南医科大学、北京医科大学攻读硕士、博士和博士后,每一位导师都对他有很大的帮助和很好的评价。导师沈琼教授推荐他到北京,遇到了刚从德国学习回来的谷淑燕教授,孙小依说:“周健运气很好,谷老师非常喜欢他,手把手地教他,谷老师是真正把他带入用分子生物学方法研究HPV的启蒙人。”
    后来,周健在张迺衡教授的力荐下,前往英国剑桥大学Lionel Crawford的ICRF实验室做研究员。Lionel的实验室是当时世界一流的,进人很苛严,曾写信问谷淑燕教授周健的情况。谷淑燕教授极力推荐,认为周健是“最勤奋、最聪明的学生”。缘是一种气场,只有懂得感恩的人,才会得道多助。在周健发表的论文中,从来没有只署他自己一个人的名字的,因为他在得到别人帮助时,有一颗感恩的心。瞿佳教授回忆周健:“无论在哪里,他都以自己是一名温医毕业生为自豪,他曾对我说,温医的五年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时间也是最长的,后来到了国外,到了美国,到了澳大利亚,他都没有忘记母校,一直想尽自己的力量和能力为母校做些事情。”他帮助我院与昆士兰大学医学院建立起长期的学术联系,经他的努力,我院已建立了他所建议的免疫学科研方向和科研课题,并获得了国际科研基金的支持。我院通过派遣人员到周健单位进修、学习,使我们的教师迈出了国门,增长了见识,学到了本领。他还成功组织了我院医学生和昆士兰大学医学生互换临床实习项目。一些曾经在周健实验室学习和工作过的我院教师,包括国内其他单位的学者,现在都已在学术上有所建树。在英国Lionel Crawford教授的实验室,周健眼见淘汰的设备和试剂,都比国内先进,他默默地收集起来,并询问Lionel Crawford教授能不能让他带回国。教授听了之后,沉思良久,拍拍周健的肩膀,说:“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三、学问求真


    正如张迺衡教授对周健所说的:“知识是没有国界。”周健在知识的海洋里,越走越高,越钻越深,靠的就是求真的能力和精神。
    从孙小依的回忆中,可以看出,周健从小就有求知欲,特别有钻研精神。
    周健小时候很顽皮,经常被邻居“告状”。邻居家新装了一把密码锁,这可是新奇的玩意儿,周健愣是在邻居家门口弄了好几天,终于把锁打开了。邻居自然来告状。他在家里,也是闲不下来,电器几乎都被他拆过。一次,他妈妈好不容易买到一台蝴蝶牌缝纫机,结果下班回来,已经被周健拆了,零部件弄得满地都是。他妈妈气得说不出话,周健很自信:“明天早上我就能装好。”果然,第二天早上,他完璧归赵了。那时候,电视机是稀罕物,周健废寝忘食地组装了一台9寸的电视机,当时,他们家是小院里第一个有电视机的,天天晚上宾客满屋。邻居们回忆起周健,满满的自豪,满满的骄傲。周健钻进实验室就出不来,在同仁们中间是出名的。为了写出博士生论文,他带着一箱方便面和一捆青菜,呆在实验室三个礼拜不出来。最后,漂亮的论文,令导师非常满意。学问求真,自然要有钻研精神,但周健可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他主意多,能力强,经常手头有十来个研究项目齐头并进。他有一个让自己快乐的方法,先设立一个小目标,两三个月能达成的;在小目标之上,再设立一个稍大的目标,一二年能达成的;然后才是大目标……他说这样做,就能时时得到快乐,得到满足,人生也因此充盈而丰满。也正因为周健主意多,不钻牛角尖,他和孙小依才能合成HPV病毒。HPV是一个很小的病毒,直径45-55纳米,科学家们已经对这个病毒研究了几百年,但对它的研究一直进展很慢,从未在实验室中培养成功过,也没有动物模型。HPV病毒很狡猾,一旦寄存到宿主细胞后,它就会将自己的基因整合到宿主细胞的基因里,因此,无法在体外看到完整的病毒颗粒,对它的研究受到了限制。孙小依说:“我们试了许多不同的方法,确实很难,做基础研究还是有进展,有文章可发表,但是对怎么看到这个病毒颗粒真的是束手无策。”夫妻俩习惯在孩子入睡后散步,周健往往走几步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有时孙小依就拿笔记在手心,回实验室后进行试验。1990年年底的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周健忽然说:“我们现有的L1、L2(HPV晚期蛋白、病毒壳膜的主要构成成分)表达很好,纯化的也不错,何不把这两个蛋白放到试管里加上一定条件,看有没有结果?”孙小依说:“哪有这种可能,将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就成了事?能有这么简单?”过了半个月,周健又问孙小依那个实验做了没有,小依说:“我当时是记下来了,但我觉得你不会在开玩笑吧?”在丈夫的第二次催促下,孙小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照他的思路,将两个现存的HPV晚期蛋白放在试管里,加一点这个,加一点那个,“好像幼儿园小朋友做游戏一样,就这么简单”。大约过了两个星期后,将合成好的样本拿到电子显微镜下观察,“结果一看,我们俩都傻眼了,真的是一个病毒样颗粒合成了,我们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一个体外合成的病毒样颗粒!这真是惊喜的一刻!”孙小依说,“这真是很幸运,我们赶紧将这个结果告诉伊恩,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这是我们一辈子难以忘怀的瞬间,在不经意间实现了梦寐以求的突破。”病毒学家都知道这个病毒样颗粒的重要性:这个颗粒是个空壳,里面没有病毒DNA内核,所以没有感染性,但外壳上有很多抗原,进入身体后就会刺激免疫系统而产生抗体,因此它本身就是一个疫苗!孙小依说:“我们就用这些HPV病毒样颗粒做动物试验,动物体内出现了免疫反应。费雷泽和周健将这一成果发表在1991年第185期的《病毒学》期刊上。1991年6月,昆士兰大学为这项发明成果申请了专利,当年7月,俩人在美国西雅图举行的乳头状病毒国际会议上报告了这项成果。”2005年底的一天,制药公司郑重地正式宣布:子宫颈癌疫苗临床试验成功了,疫苗可以正式上市。2006年8月28日,在澳大利亚昆士兰亚历山大公主医院,费雷泽为一对少年昆士兰姐妹注射了世界上第一例子宫颈癌疫苗,孙小依和儿子周子晞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时隔12年,2018年疫苗终于在中国落地。周健在天堂,看到疫苗能挽救千千万万妇女的生命,他也会开心的。”孙小依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