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毕业于温州医学院,先后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附属第二医院骨科工作。1987年率先在国内外开展中、上胸椎椎弓根螺钉固定技术,获得浙江省医学科技进步一等奖。1990年设计特殊形状“脊柱花刀和新型脊柱内固定器械”,获得二项中国专利及浙江省科技成果二等奖。1997年,率先在国内提出脊柱外科微创理念和技术,并首次在国内报道了“扩大操作口胸腔镜下脊柱前路手术”,获得浙江省医药卫生科技创新二等奖。2006年主编出版了我国首部《脊柱微创外科学》专著。2011年“脊柱微创外科新技术和临床应用”研究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并获国家专利 12 项。曾担任中华医学会骨科学会微创学组副主任委员、中国康复医学会脊柱脊髓损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康复医学会微创脊柱外科学组副主任委员、中国老年学学会老年脊柱关节疾病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脊柱脊髓杂志》《中国矫形外科杂志》常务编委、《浙江创伤杂志》副主编。
池永龙在微信朋友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2015-2016年度《中国名医百强榜》骨科评选结果揭晓。脊柱微创外科十大名医榜单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池永龙”名列其中。他在微信中写下这样一段话:“患者的信任、同行的认可,是继续努力的动力和源泉,继续努力吧!”发出这条微信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1日。此时池永龙已再度入院,不久便时时陷入昏迷。当医院领导将附二院历史上第一个终身成就奖的奖杯送到病床前时,他已处于弥留状态。2017年4月28日,池永龙病逝,终年72岁。全国各大医院、医学杂志社、骨科界纷纷发来唁电,沉痛悼念这位我国脊柱微创外科的开拓者,温州各媒体发布消息,温州都市报的标题是《让驼背患者挺胸做人的教授走了》……
一、创新精神
池永龙的家在温州新城某住宅区。至今他的书桌上还摆放着绿植、电脑,以及一摞摞的书、材料,仿佛主人刚刚还在伏案工作,只是暂时离开。靠墙的一面书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奖牌、证书,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柜顶上并排的三份大红证书——上海市科学技术奖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科学技术奖励证书、温州市人民政府科学技术奖励证书。中间最大最醒目的证书是2011年12月国务院颁发的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池永龙主持的“微创脊柱外科新技术的研究与临床应用”项目获得二等奖。这代表了温州医科大学目前取得的最高学术成就。
评价池永龙的学术贡献,温州骨科界的多位专家不约而同用了一个关键词:创新。与池永龙共事多年的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教授徐华梓总结道:“池永龙教授就是一位引领脊柱外科创新潮流的弄潮儿,他在理论创新、技术创新和器械创新三方面,为我国脊柱外科的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一次突破发生在1987年。那是一位严重驼背的年轻女患者。当时医学界普遍认为,人的上胸椎椎弓根窄、薄、短,椎体小,且周围有重要组织存在,因此第8胸椎以上是椎弓根螺钉固定操作的禁区,不能用器械固定。池永龙经过反复琢磨,对国内外普遍采用的哈氏棒技术进行改进,发明了“经椎弓根多钉固定撑压器”,首次将上胸椎椎弓根螺钉技术应用于脊柱侧凸畸形矫正,一举突破禁区,取得了满意的疗效。这一新技术,开创了脊柱畸形三维矫形的先河,大大减少了手术中的出血量,并免除术后半年之久的打石膏卧床之苦,将脊柱侧弯病人的矫正率从当时国内外平均的50%提高到70.5%。“驼背人打直”的童话成为现实!欣慰之余,池永龙探索的脚步并未停止,他不断对脊柱内固定器械进行改进,发明了系列“池氏”器械:框式正反螺柱角度钉座脊柱固定器、CYL脊柱滑移复位内固定器以及CYL脊柱内固定器,其中CYL脊柱内固定器在国获得广泛应用。
“经椎弓根多钉固定矫正脊柱侧弯”这一成果1990年获得全国中青年骨科组稿大赛唯一的特等奖。1992年发表于《中华医学杂志》英文版,成为国际上最早报道应用中、上胸椎椎弓根螺钉进行脊柱畸形矫形的论文,1994年获得浙江省医学科技进步一等奖。至今国内外的脊柱畸形矫正手术方式仍以这一理论为基础。正当这种术式日益成熟的时候,池永龙开始“喜新厌旧”,他的兴趣点转移到了刚刚兴起的微创技术上。1987年世界上首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成功,之后推广到腹部外科、妇产科、心胸外科等,池永龙就一直在思考:骨科能否引进一试呢?1993年当他看到世界首次腔镜技术运用到脊柱外科临床的报道时,立即开始了这一课题的设想研究。1997年,池永龙率先在国内提出脊柱外科微创理念和技术。1998年以来,他和他的团队先后在国外著名的Spine,Eur Spine及Bone and Joint Surg等专业杂志发表30余篇论文,并由SCI收录。另外在国内《中华外科杂志》《中国脊柱脊髓杂志》等发表150余篇论述文章,并撰写了《脊柱外科的微创意识、微创观念和微创技术》《我国脊柱微创外科的今天与明天》等10余篇指导性述评和专家讨论文章。2006年主编出版我国首部《脊柱微创外科学》(人民军医出版社)专著,填补了我国在该领域的空白。在前言中,池永龙写下这样一段话:“创新是发展的动力,要创新必须树立新的意识和理念。要开展微创技术,必须有微创意识和观念。从微创意识到微创观念是一个质的改变,有了微创观念才能挑战微创技术,思索新的手术方式,设计新的手术器械,创造新的手术方法。”池永龙和他的团队,用手中小小的手术刀,开出了脊柱外科的一片新天地:1997年在国内率先开展扩大操作口电视辅助胸腔镜外科技术治疗胸椎结核、肿瘤等病变;1999年,创建“经皮穿刺治疗上颈椎疾病”技术,2000年在国际上首例实施 “经皮穿刺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治疗胸腰椎骨折”手术方式、“经皮前路齿突螺钉内固定治疗齿突骨折”微创手术、“经皮穿刺前路寰枢椎侧块内固定治疗上颈椎不稳”手术、“经皮穿刺与内镜辅助下松解复位植骨治疗上颈椎脱位”等多项新技术,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为配合手术,他还发明了微视环锯、可扩内窥镜工作套管、微视轻便髓核钳等系列器械,取得了多项发明专利。

二、专业追求
池永龙,1945年9月20日出生在温州市区一户普通工人家庭。1964年从温州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温州医学院临床医学系。读书期间正碰上“文化大革命”。1970年毕业没有正常分配,而是全体同学一起奔赴嘉兴某部队农场劳动。一年后才回归医学专业,被当时的温医附一院骨科主任李也白点名要了去。第二年6月,池永龙被派往杭州浙医大附属二院进修。他十分珍惜宝贵的学习机会,非常用功,白天门诊临床,晚上就钻进图书馆翻阅资料。在图书馆他发现了国外编著的达巴马《骨与关节脱位治疗图谱》一书,爱不释手。这种经典的专业书当时根本买不到,池永龙决定手抄!那段时间,每天不到凌晨一点他不舍得去睡觉。就这样,花费了几个月时间,他抄下了全书的文字以及一幅幅骨骼、关节、血管等的配图。那时教材少,天津医学院编写的骨科讲义也很珍贵。池永龙和几位同时来进修的医生又分工刻蜡纸誊写了9本。“进修的那一年,我抄了10部相关著作。”2012年接受温州都市报记者采访时,池永龙透露了这个“秘密”。如今那厚厚的一摞手抄书就静静地躺在池永龙办公室的书柜里。那是用病历纸装订而成的,隔着40多年的光阴,薄薄的封面已有些发黄、破损,而翻开每一页的内容,字迹之漂亮工整、插图之准确清晰,令观者无不叹服。池永龙曾这样总结医生这个职业:“当医生的,下班时间总是延迟的,半夜出诊总是经常的,彻夜不归总是习惯的。” 1980年,附一医骨科整体搬迁至附二医。医术精湛的池永龙很快脱颖而出,走上了行政领导岗位。1986年,四十出头的池永龙被任命为附二医院长。三年后,池永龙递交了辞职报告。他的理由是:“无暇抽空从事专业的研究,心中不是味道。”这个选择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但了解他的妻子鲍帼英明白,医学专业才是他的终极追求。鲍帼英是池永龙在温州医学院的同班同学,毕业后他们成了夫妻也成了同事。儿子出生时,池永龙还在杭州进修,没有守在妻子身边,等他回来时,儿子都会笑了。多年来,池永龙留在家人脑海中的印象总是埋头在书桌前写啊写。
“他对工作太拼了” ,在鲍帼英的记忆中,池永龙做手术,最长的一次达48个小时,“小血管一点点接起来,是很细致的活。”她好几次听同事们说起,因为长时间做手术,池永龙昏倒在手术室里……就是这样高强度、超负荷的工作,使本来身体强壮的池永龙患上了胃溃疡,一次次大出血,却始终没有好好休息。结果最严重的那次,他因大出血倒在家中卫生间里,当同事们接到电话赶来时,脸色煞白的他已陷入休克状态。常年为别人动手术的池永龙这次不得不躺上了手术台,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 即便是2012年,池永龙已身患恶疾,下午就要动手术了,上午他还是坚持去为病人看门诊。等身体慢慢恢复之后,他又进入工作状态,开会、门诊、手术,一点也不闲着,完全不像个生病的人。有时候撑不住了在家里休息,他也把研究生叫来面对面进行指导。
三、师者风范
现任温医附二院骨科主任的高伟阳教授在温州医学院读本科时,就听过池永龙的课,且印象非常深刻。尽管那是一个年级的大课,二三百号人坐在一个大教室里,但是池老师洪亮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的讲解,还是深深吸引了学生,特别是那一手漂亮的画图的绝活,更令学生们倾倒。“骨科的内容本来很抽象,但他随手画一张图来解说,就很清楚。现在老师用PPT上课,可以下载图片,他那可是自己手画出来的。他的课没人会逃课。”等到高伟阳毕业留校后,自己也开始带教时,他再一次体会到池永龙对教学的用心。那次,他教医学生看X光片,想起池教授当年给他们上课时讲解的X光片都很有典型性,便问那些片子是哪里找到的。池永龙指点他去石膏间的柜子里找。高伟阳在柜子里看见一大堆摞得整整齐齐的片子,每张片子上都套着纸袋,上面漂亮的字迹一看就是池老师的,片子的要点、诊断的内容,标注得一清二楚。几乎所有教科书上涉及需要给学生讲解的片子都能在这里找到。高伟阳恍然大悟:难怪池教授的课学生爱听,因为他如此用心。从此他也学着老师的样,处处留心,搜集教学资料。 在池永龙手把手的指导下,高伟阳走进了显微外科的殿堂。他人生第一台手术就是跟在池教授身边,对他而言,那台手术堪称具有“启蒙”意义。那是1984年初,高伟阳还是医学院的学生,给池老师打下手,参与了一台显微外科手术。那样精细的手法,让高伟阳不禁惊叹:我就要做这样的手术!为了纪念这次手术,高伟阳把池教授当时用过的一枚针和一根线小心翼翼收藏起来。池永龙在全院是有名的医教研兼长,他对团队成员要求严格也是出了名的。高伟阳至今记得自己第一篇论文被池教授修改的情景:“第一稿拿回来时简直就是体无完肤啊,被删掉了一半,又提了一大堆的修改意见。我改好后给他,他又反复修改,直到改了四五稿,他才满意,说可以试着去投稿了。他要求我们投稿的第一目标就是全国顶级学术刊物,要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在这种要求下,高伟阳迅速成长起来,曾经在四年间发表了七篇“中华级”论文,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在全院名列前茅。
身为博导、硕导,池永龙培养出20余位博士、硕士研究生。现任温医附二院脊柱外科主任的王向阳教授是池永龙带的第一个硕士研究生。从1996年温州医学院毕业进入附二院骨科工作,三年后又考上池永龙的研究生,跟在池教授身边学习工作20年,见证了脊柱外科微创技术的创新应用,王向阳深感幸运。“1997年国内首例扩大操作口电视辅助胸腔镜外科手术,我给池教授做助手。那是一个脊柱结核的病例,要在胸腔镜下手术清除病灶。之前没人做过微创手术,是否安全、合适没人知道。池教授带着大家反复讨论、验证,在影像下观察,设计专门的器械,确定手术方案,最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获得了成功。在国内引起了较大反响。池教授喜欢做有挑战性的手术,他手术做得好是国内有名的。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手术风格,就是霸气。碰到意外情况处理得很果断、自信。他对我们要求也很严格,手术操作一定要规范到位,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很多人都说池永龙脾气大,特别严厉。池永龙对此有一句回应:“做人不需人人都喜欢,只需坦坦荡荡;做事不需人人都理解,只需尽心尽力。”2012年,池永龙和他的团队决定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获得的100万元奖金全部捐出来,在科室设立“池永龙科技奖金”,用于表彰为骨科学科建设作出显著成绩者。
四、最后时光
在池永龙的微信朋友圈里,有这样一张照片:面容清癯、两鬓斑白的池永龙坐在凳子上,他一手执着画笔和颜料,一手握拳托腮,他的旁边立着一块画板,画中的人物半身像也是一手托腮,动作、神态酷似他本人。照片下是这样一段文字:治疗休息期间经过两周试画,第一张作品终于完成了,自己感觉还是蛮不错的,终究是40多年没有画了。此画仅献给自己。往后需不断地充实自己生活乐趣,争取多画几张留念。此时的池永龙已与病魔搏斗了近五年,经过两次手术后,癌细胞还是转移了。2016年下半年治疗期间,池永龙重拾画笔,对照着10年前温医大骨科50年大庆时拍摄的照片,经过两周试画,完成了第一幅作品——自画像。他模仿着画中人的动作,与自己的自画像拍了一张合影。
画里画外隔了10年的光阴,也隔着沉甸甸的“人生”两个字。池永龙无限感慨:“人生就是如此简单。10年前温医大骨科50大庆拍摄的这张照片说明我一直在为事业奋斗,10年后的今天在顽强与病魔抗争。人生就是如此简单,过去的不会再回来,坚持下去就是生活。拿起40多年未动的画笔给自己画张像,减少一下心灵压力,也增加一些生活趣味,忘记一点并发症的痛苦。” 池永龙并没有专门学过画画,全靠自学,但聪明的他学什么像什么,读大学期间画宣传画、海报有模有样,1970年7月2日,“温州医学院1969届同学奔赴三大革命第一线留念”合影中那张作为背景的巨幅毛泽东画像,就是出自池永龙的手笔。 生命的最后时光,池永龙用画笔表达着对医学界前辈的崇敬之情,对昔日并肩拼搏的同事的祝愿,对挚爱骨科事业深深的眷恋——2016年6月26日是医师节,池永龙完成了当年骨科建科主任汤邦杰教授的画像,“因为没有彩照,只能根据黑白照片改画而成。尊敬前辈,尊重历史。祝节日快乐! 2016年9月10日教师节,池永龙完成了李也白教授的画像,这是当年引他进入骨科的领路人,他说:“师恩如山!”他还将骨科创建至今做出过贡献的主任一一画像,送给科室,留作永久纪念。他为自己能在与疾病抗争的时候,以最短的时间完成这些画像感到非常高兴,他殷殷嘱托:温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骨科文化要继续传承,发扬光大,“祝福温医大附二骨科勇往直前!池永龙离去的日子,鲍帼英还是不忘给他的手机充电,经常打开他的微信,看他留下的这些照片、文字,那是他温暖的气息呵。有时实在想他了,也会忍不住写几句发给他,就像他还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