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志康:闻名遐迩解毒王
  • 1949年,毕业于浙江大学药学专业,并被分配至浙江大学医学院任教。1959年,从浙江医学院奉调来到温州,将自己大半辈子的精力大都奉献给了温州医学院。建校之初,自力更生搞科研,从被温州人称为“岩头菜”的藻类植物中提取驱蛔有效成分。还与同人研究发现了庆大霉素与氯霉素取用的增毒作用,填补了抗生素领域的空白。1987年,承担“七五”国家科技攻关项目《农药的解毒剂研究》课题研究,填补了国内外空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并于当年获国家“七五”科技攻关重大成果奖。回不去的,是故乡。但是,陈志康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对故乡宁波的依恋。一口浓重的宁波口音,是陈志康的标签。他的研究生弟子卢中秋至今还记得:“上陈先生的课,每个人都听得特别认真,一是他的课,有大量的信息内容,二是他的宁波口音,很多人听得费劲。”为了纪念故乡,陈志康给前面两个儿子取名陈宁、陈波。在家里,不仅自己和妻子陈洛意讲宁波话,还要求子女和他说宁波话。可尽管拥有如此的情怀,陈志康自从1959年4月从浙江医学院奉调来到温州以后,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留在了温州,将自己的毕生心血都献给了温州医院。

    1.选择药学

    人生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但成功与否,靠的却是自己的努力与奋斗。陈志康出身贫苦,祖父是船工,时常从奉化划船到宁波,以此养家糊口。父亲是裁缝,在他出生的第7个月,因暴病去世。接着邻居家失火殃及陈家,这对贫困的陈家,着实是雪上加霜。于是,年仅19岁的陈母经人介绍到宁波妇女学校当清洁工。陈母是位坚强勤奋的女性,她在学校里半工半读上完了小学,后来又去美国人创办的华美医院高级护士学校读书,毕业后,到奉化孤儿院医务室当护士。儿时的陈志康,虽然热爱学习,但难免顽皮。直至初中,抗战爆发,他在逃难时从亲戚口中得知母亲的艰辛和困苦,对他触动很大。然而,尽管他立志成为一个有用之才,三次的逃难、休学影响了他的学业。可陈志康抱有学习热情和爱国情怀,为了不进日本人开办的学校,他步行至海宁城外跃龙山鄞县联中上学。鄞县联中是所读书风气很好的学校,每天晚上,陈志康都在桐油灯下用功至深夜。他还利用高中假期到华美医院(今宁波二医)当学徒,辅导医院院长的儿子学习,以此换得学费和栖身之地。他用一年的时间学完了高中的所有课程,并考取了浙江大学。可是1945年浙江大学没有医学专业,只有药学专业,所以陈志康只能读药学。在大学里,陈志康学习成绩优异,不论是专业课,还是理、医、农、文、法等多门选修课,在班级里都算得上优秀。优异的成绩缘于他的用功和刻苦,他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起来学习,但也因此,他的眼睛落下了毛病。1949年5月,杭州解放,陈志康和他的同学们提前毕业,他被分配至浙江大学医学院任教。 1952年全国高校实行院系调整,浙大调整后分为7个院系,即文、理、工、农、医、师范、法。从美国回来的丁光生想让陈志康去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药物研究所药理组工作,但浙大的老师都希望他能留下来。不仅王季午校长不肯让他走,陈志康的恩师俞德章教授也苦苦挽留,希望陈志康能和他一起去浙江医学院,创办新教研室。当时浙医的条件很艰苦,像一所专科院校。浙医本身有两位助教,王季午校长调去做浙医的药理教研室主任,加上俞德章、陈志康,还有一名技工,一共六人开始创建工作。 在浙医工作期间,陈志康主要是研究毒理学方面,就是药物过度使用之后所产生的副作用。还有一项工作是消灭“四害”,另一项工作是研究治疗肺吸虫病的药物。1954年,陈志康前往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进修一年。其间,陈志康遇到了邹承鲁先生,邹承鲁是著名的生物化学家、近代中国生物化学的奠基人之一、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志康在他身边学习了三个月,受益匪浅。进修结束前的一天,邹承鲁邀请陈志康到家里吃饭,并送给陈志康一篇他的英国老师发表在《生物化学》杂志上的文章,介绍砷对丙酮酸氧化酶的影响。文章为陈志康打开了一扇窗,不仅开阔了他的思路,而且燃亮了他前行的目标,从此之后,他选择了生化药理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1958年陈志康先在杭州完成了杀鼠药的研究,随后又发表了《硫脲对于安妥的解毒作用》等三篇论文,引起国外的关注,苏联大使馆也来电索要此文。

    2.填补空白

    1959年4月,陈志康服从命令,来到温州。到了温州后,首先忙碌教学工作,当时的教学设施方面可谓“一穷二白”。尽管如此,温州医学院教师还是借开门办学的机会,深入农村,通过防病治病进行调查研究,了解可贵的民间医学,从实际出发,选题探索。这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只要好“学”好“问”,才能有“好学问”。 建校之初,科研经费奇缺,陈志康就自力更生搞科研。他了解到温州有一种称为“岩头菜”的藻类植物(原名美舌燥、鹧鸪菜,属Caloglossa J. Ag.)分布很广,我国北起浙江,南连广东,均有生产,有良好的驱蛔疗效,民间自采自治蛔虫病,味鲜美,可做菜肴,不花钱,农民乐用。 经教研室经临床验证,有确效后,于20世纪60年代初和中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合作提取驱蛔有效成分。陈志康与洪山海研究员做了初步分离工作,探索应用Zerolit:225树脂或活性炭吸附此成分,它能和茚三酮试剂呈黄色反应,属于脯氨酸类的心天然氨基酸。因为他有教学任务,回校授课,上海药物所植化组就组织内部人员继续研究,报道此成分和α—海人草酸的红外光谱完全一致,著名神经药理专家中科院邹岡院士对此项科研有高度评价,认为从岩头菜中分离的驱蛔氨基酸是一项良好的研究成果,后来在神经药理学的研究中发现此驱蛔成分还是中枢神经的兴奋性氨基酸,能增强门冬氨酸的反应。 为了保证农业丰收,上世纪70年代我国开发了一种杀虫力强、抗药性低的新农药——杀虫双,以及灭鼠的剧毒的毒鼠强等。但伴随而来的生产性、生活性中毒致死事故频频发生。当时在温州医院经常会看到一些患者因农药中毒而出现神志不清、倒地抽搐、紫绀等现象,有的很快死亡。医生对此束手无策。一个偶然机会,陈志康看到了二战时期,为了对抗德国研制的路易士毒气,英国发明了特效解毒药二巯丙醇(BAL),随后苏联发明二巯丙磺钠,中华人民共和国发明二巯丁二钠;后二者均有更佳的低毒高效的广谱金属中毒的解毒特效。早年,陈志康跟他的恩师俞德章教授作过BAL对钴的解毒试验。后来,陈志康在北京军事医学科学院张其楷教授的帮助下,开始研究二巯丙磺钠对非金属农药中毒的试验。在进行动物试验之后,他们还对浙江、湖北的23例急性中毒病人进行解救,中毒者全部康复,无一例死亡,且无后遗症。随后,他们还去嘉兴、绍兴、宁波、舟山、金华等地开办学习班,指导对杀虫双中毒的抢救措施。陈志康主持的《二巯丙磺钠对沙蚕毒系农药急性中毒的解毒》课题也获得了国家“七五”重点科技攻关项目重大成果奖。也因此被称为“解毒五”。1998年世界上首例毒鼠强中毒病人应用二巯丙磺钠针由温医附二院急诊科应斌宇主任抢救成功!二巯丙磺钠也由此成了急性毒鼠强中毒的特效解毒剂。事实证明,二巯丙磺钠对沙蚕毒系类、杀虫脒类、杀菌剂(402)、毒蕈氰化物等毒物的急性中毒,具有特异性的解毒作用,为巯基化合物的解毒作用开辟了广泛前景。现在二巯丙磺钠治疗沙蚕毒系农药的中毒解毒已被收录在我国医学工具书和高等医药院校教材中,温州医学院还将该试验编入实验课本中,起死回生的动物试验,令学生终身难忘。陈志康还与温医其他的教师研究发现了庆大霉素与氯霉素联用的增毒作用。庆大霉素与氯霉素是当时最常用的老抗生素,有关该抗生素能否联用历来多有争议,但对二者联用增毒作用却少有重视。陈志康他们在动物实验中成功的验证庆氯(不是琥珀氯霉素)联用时的增毒作用,其呼吸衰竭是致死的主因。他们对庆大霉素和氯霉素联合应用的增毒作用做的系统研究,填补了抗生素领域的空白,特别是对我国临床滥用庆氯联用的纠错,受到普遍的重视。

    3.学习到老

    对于老一代学者而言,事业是他们唯一的重心。虽然陈志康在那个颠倒是非的年代,被莫名其妙安上“特务嫌疑”的帽子,住过牛棚,挨过打,耽误了最黄金的时期,但拨乱反正以后,他还是一心扑在教学、科研上。70多岁还带研究生,他的4个研究生弟子葛仁山、卢中秋、赵剑波、宋德成今天都各有建树。卢中秋现在担任温州医科大学护理学院院长、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他记忆中的陈志康,在生活中对他关心,在学习中对他严格,在研究中对他帮助,在工作中对他提携。因为卢中秋出生于中秋节,每到八月十五这个团圆节,陈志康就嘱咐妻子陈洛意为卢中秋煮碗面条,还要加两个蛋。“陈先生对我们很好,我生日,他不仅做面条给我们吃,还给我们送月饼。”虽然师生关系亲密,但陈志康对学生的功课却要求严格。研究生们撰写的文章,他都一个字一个字改,一个标点一个标点改,这种细致、科学、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他的研究生们受益终身。为了帮助学生出成果,他还会买书给学生,有时买不到,甚至复印了给学生。“陈先生自己的学术水平和外语水平都很高,因此对我们的要求也很高。但他对我们不仅严格要求,在学习上还很用心、关心和细心。他做学问毫不吝啬,将珍藏的书送给我们。即便退休以后,他的思想还与时俱进,考虑到学科发展。” 陈志康是药理学的创始人,他的思想很有前瞻性,新的农药出来,他马上投入研究。他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人创造不了什么,要讲求团队协作,药学、化学乃至临床这几个相关学科要紧密支撑研究。卢中秋认为:“陈先生的研究方向有特色,所以才能保持药理学在全国的领先地位。他善于寻找典型性病例,切合临床、满足临床,通过基础研究,回到临床,解决临床问题。他这种将研究和临床紧密结合的方向和方法,对我自己今后的研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和作用。”陈志康知识渊博,擅长多种语言。即使退休后,他还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每天四点多起床。因为早年过于用功,他患有眼疾,视力不好,就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坐在桌前看书。他的生活很简单,与书为友、与书为伴,博览群书是他的快乐,他沉浸在自己构筑的精神世界里。虽然在温州生活了大半辈子,但陈志康听不懂温州话,更不会说温州话。他的女儿陈杭觉得:“我的父亲会多国语言,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不会说温州话,那是因为他一心在学问上,一心在工作上,是没有精力去学温州话。” 在家人眼中,陈志康是一个生活能力不强,但要求也不高的人。他一直被老伴陈洛意悉心照料,在他最后的生命里,他的四个子女,更是孝心满满,照顾有加。他的外孙女薛晓芳至今还记得,陈志康喜欢喝牛奶、吃甜食,有一次自己下汤圆,直接把粉倒入汤中,结果煮出一锅汤,成为家庭里至今还在回忆的笑话。他的长子陈宁说:“我父亲只知道付出,不懂得享受,生活上一直由母亲照顾。但他没有虚度一生,到老一直热爱学习。快九十岁的时候,还定期到医学院图书馆借书,那种很厚的大部头,轮椅推着去,轮椅推着回。他一生都关心着药理学的发展。”